大包三日/不死之爱

世界于混沌间诞生。 率先苏醒的是水火不容的两只创世兽,占据东西大陆,日夜不休,大打出手,分不出胜负。东兽利爪划破大陆形成山川海流...

世界于混沌间诞生。

率先苏醒的是水火不容的两只创世兽,占据东西大陆,日夜不休,大打出手,分不出胜负。东兽利爪划破大陆形成山川海流、沟壑盆地,西兽怒吼震天动地引发气候、温度变化,于是生命诞生了。

其中一只创世兽看见了生命,初生的、还很弱小的生命,他们会因为自己的一呼一吸就脆弱死去,心中不忍,他便踏入海洋之中,沉没此身,陷入沉睡不再打扰新生的世界。

留下来的创世兽失去了战斗的对手,他本可以将整个大陆据为己有,但他没有,他有了自我意识,开始思考生命为何物,这时,造物主出现了,她带来了起源十三神,掌管这世间已然出现的一切。

这个世界在神的干预下开始遵循自然规律运转。这只创世兽也看见了脚下的生命,正努力地活下去,创世兽觉得自己不该伤害他们,便离开大陆,无处可去的他成日地在云层之上悠游流浪。

创世兽睡一觉,世界出现了四大生命:居住于天空的神物、生存于大陆海洋的动植物、诞生于阴暗处的魔物、以及潜伏于三大生命中的极恶混沌物。

一身暗红皮毛的创世兽抖了抖毛茸茸的大耳朵,他被生命对神明的崇拜之声吵醒了,那声音狂热又盲目,创世兽觉得可笑,神算什么?这世界可是他和他的对手创造的。

创世兽睁开银灰色的眼瞳,他浮于云端之上,打个哈欠便引起一场龙卷风,卷起新搭好的茅草屋,破坏大片田地,死伤者无数,丰收之神捧起破碎的麦粒冲到创世兽面前责骂他,看你干得好事!

创世兽刚要反驳,又想起那些无辜的生命,故沉默,不理他,高傲地走开。

起源十三神,其中最为生命敬畏的有四位:光明神、黑暗神、魔神、死神。

创世兽去找光明神,光明神说我正要为世间带去光明,很抱歉不能陪您切磋一番,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等到太阳落山吗?创世兽摇了摇头说不必麻烦您了,光明神光明磊落,为人正义谦逊,说来佩服,他一直闭着眼睛,他自己没有光,却要为其他生命带去光,创世兽发自内心尊敬他。

他又去找黑暗神,黑暗神问他,不会厌恶黑暗吗?说着,创世兽眼前一黑,黑暗神带来的黑暗将他彻底包围,他连自己释放的火焰都看不见,摸黑打架,创世兽觉得不爽,正欲彻底解放力量时,黑暗神一个响指解除了黑暗,连同自身与黑暗消失不见。

魔神,是魔物之神,端坐于尸骨残骸之上的王座,脚下是臣服神权的妖魔鬼怪们,讽刺的是,魔神的刀只能斩向魔鬼。魔神说,尽管我也很想跟你切磋,但我的刀无法伤你,就由它们与你缠斗吧。话音刚落,魔物们纷纷亮出利爪獠牙,不知死活地扑向创世兽,创世兽一声凶狠的吼叫立马震慑四周,喽啰退下,魔神的刀亮起幽光,发出恶鬼的鸣叫。

魔神说,看来你也是魔鬼,遂拔刀。沉寂的血液沸腾,创世兽为此兴奋,用开天辟地的爪牙撕咬对手,用灼热的火焰将一切燃烧起来,魔物们苦不堪言四下逃窜,有恶魔甚至飞到天上去,去找始祖神诉苦告状。

始祖神率领众神来到魔界,阻止魔神与创世兽的灾难性争斗。始祖神说,看看你们手下已是多少生命的血肉?神力来自生命的敬畏和信奉,神自当尊敬生命、爱护生命。

这场灾难带来的几乎摧毁魔族的损伤由和平神、时间神、美爱神、魔神四神神力一同修复,创世兽也想补偿点什么,可他强大的力量和庞大的身躯只会继续带来麻烦。

始祖神问他,你为何要找神明挑战?

创世兽回答,生命尊神为主,可这世界是我创造的,我想证明给生命看。

始祖神又说,可你至今所作所为都是在破坏这个世界。

创世兽沉默,毛茸茸的大尾巴垂下去。

始祖神接着说,你知道生命最恐惧什么吗?

创世兽不知道。

始祖神说,死亡,你要是能战胜死亡,生命就会敬畏你了。

创世兽竖起耳朵仔细听,立马起了兴致,连始祖神的话都没听完,立即动身去冥界找死神。

冥界,独立于世界,又是世界的一部分。

白玉宫殿位于天空最西边,光明神和黑暗神带来的日夜交替,让这座宫殿有了阴晴圆缺,成为了生命眼中的月亮。

踏入正殿的那一刻光线瞬间变得阴暗,空旷死寂的内部是黯淡的甚至有些发黑的沥青色,与洁白无瑕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一扇巨大的石门是现世与冥界的结界,打开石门对创世兽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幽冥寒气忽地从深处吹出来,那是创世兽第一次感受到冷,但他毫不畏惧,踏入生死大门,纵使是庞大如山脉的创世兽也觉得身体不自主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意识很明确地告诉他,这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生命存在的死寂世界。

冥界的天空永远都是阴暗的,被沉重的雾气包围看不见边际,乌云密布的穹顶之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构成的地面。

东边有瀑布从紫雾中哗啦啦地出现,形成冥河,横穿冥界,携着彼岸花涌向象征轮回的西方水车,水车慢悠悠地转动,舀起彼岸花转过一圈生死,再随着连绵不断的冥河水流坠入现世。石门独立于南边,北方是一排由墓碑组成的巨大阶梯,阶梯之上是死神王座与一棵庞大且古老的常青树。

创世兽踩踏着彼岸花向死神王座奔跑,厚实坚硬的兽掌拍打地面发出沉重鸣响,轰隆隆地穿透整个冥界,震得彼岸花四散飘落。

近了,创世兽隐约看见树下有人影,想必就是死神!逼近墓碑台阶时纵身一跃,借由踏破墓碑的强力两三下攀上顶端,气势汹汹地冲到死神面前,银灰色的兽瞳盯着深蓝的背影,直到他转过身来——一双幽深勾人的新月瞳,一张绮丽美艳的面容,令世间万物为他惊叹。

死神!来跟我决斗!创世兽皱起眉头凶恶地威迫死神。死神眨了眨眼睛,打量着眼前几乎顶天立地的创世兽,不免感叹,凡事果然大就是好。

答非所问。没有生命不畏惧创世的神威,创世兽俯身逼近死神,他们四目相对,死神丝毫不退怯,反而随心地笑起来称赞创世兽,真是了不得的气势和魄力。

区区小神!听我的命令!一而再地被无视,创世兽发了怒,火焰般的毛发竖起,他抬起足以分裂大地的利爪欲向死神示威,死神不改微笑,他抬起手伸向创世兽,手掌朝他,月牙弯弯的新月瞳中闪过一丝凌厉,温和的嗓音只说了一个词,跪下。

霎时间,创世兽整个身躯都被压向地面,那是他从未承受过的强力,迫使他四肢弯曲跪地,低下高贵的头颅砸向地面,整个冥界又是一阵轰响,创世兽咬牙从喉咙中挤出恐吓的低吼,银灰色的兽瞳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死神,质问他,你做了什么?!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主人,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受我控制,永生如此。死神下令,言灵为咒,立下从属关系。

后颈传来滚烫的剧痛,创世兽从未受过这般折磨,却无法释放全力挣脱控制,创世兽怒目圆睁、睚眦欲裂,他恨极,眼前渺小如蝼蚁的死神根本经不起他的利爪獠牙,使出卑鄙手段使自己臣服,无法认同!

哈哈哈,以后就让我们好好相处吧。置他人愤恨不理,只顾自己的意愿,死神笑眯眯地伸出手抚摸创世兽的鼻尖。

你这混账开什么玩笑?!即使被控制的身体无法动弹,创世兽仍要发出怒吼,强劲声波瞬间扩散震动冥界,死神面不改色地说了句真有活力啊,下了令,让他安静些,创世兽当即张不开嘴,甚至连喉音都发不出来,从未遭受过的耻辱引起无上怒火,他只想将眼前的死神碎尸万段再吞食入腹。

创世兽的脖子周围出现了靛蓝色的光圈,凝聚成镶有冥界象征的骷髅标志的项圈,从项圈环扣处浮现一条锁链连接至死神纤细的手腕上,将他也束缚。

虽说大就是好,但现在的姿态过于庞大了,变小点吧。死神托起下巴看着创世兽思考起来。创世兽死都不愿意听从死神的命令,但正如咒语所言,他的行动再不受自己控制,引以为傲的庞大躯体随着死神的心意变化大小,最令死神满意的是兽人形态。

端正跪坐在死神面前的高大强壮的红发男人有着竖立的大兽耳和毛茸茸的长尾巴,死神先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盯着那张英俊却凶狠的面容眨了眨漂亮的新月瞳,随即笑起来,如同抚摸宠物一般摩挲着他的下巴,换来对方几乎可以杀人的怒视。

死神眉眼弯弯,对新来的伴侣十分满意,他说:“我的名字是三日月宗近,是掌管冥界的死神,告诉我你的名字。”

命令下达,创世兽拼尽全力与咒语对抗,精神与肉体斗争的结果是咬牙切齿地报上自己的姓名:“大...包...平...”

始祖神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死神是唯一一个没有神力的神明,但他在冥界拥有绝对的权力。

耻辱。堂堂创世猛兽竟被拴上锁链当看门狗。

昏暗的白玉宫殿内,一头红色的野兽正皱着眉头趴在巨大的石门前咀嚼着愤恨,他已经不见天日地过了许久,行动范围仅仅冥界入口——这座空荡无生气的宫殿,要想进冥界还得有三日月的命令。

他们之间以一条锁链连接,彼此的距离一清二楚。守着大门口的大包平总能感知到,三日月要么待在轮回水车旁边,要么待在死神王座那里,无边际的冥界中只有他一人。

每当光明神驾驶太阳马车绕完世界一圈,黑暗即将到来之际,他们之间的锁链就会慢慢缩短,尽管三日月对待大包平一直很温和,大包平仍对他抱有深深的敌意。

生死石门缓缓开启一条缝,到了主人看望宠物的时间。

“今天也辛苦了。”三日月微笑着踱步来到闭目养神不理他的大包平身边,抬起手抚摸如火焰般鲜艳热烈的毛发,回答他的是一声不满的冷哼,三日月倒也不在意,他的左手拿着一颗金色的苹果,产自美爱神的伊甸园,前些日子掌管华丽的天使送了些,三日月每天都会给大包平吃一个。

一开始大包平死活不张嘴,三日月不得已下了命令,却不想大包平故意一口咬伤三日月的手,尖利獠牙划破皮肉,鲜血直流,三日月吃痛地皱紧眉头,金苹果滚落在地,他用右手捧住颤抖流血的左手,大包平还记得三日月的血的味道。

起源神的神力足以让他们的伤口快速愈合,只有三日月是个例外,那张美艳的面容被疼痛纠缠住了,他仍露出笑容,只说自己真是不小心,忘了不该贸然接近野兽,然后扯下衣袖包扎伤口好以止血,大包平一愣,獠牙间残留的三日月的血液变得苦涩。

“...你的神力呢?”

“嗯?哈哈哈,我没有神力哦。”三日月随意又自然地笑起来,云淡风轻地说着令大包平震惊不已的事实,他那包住伤口的深蓝衣袖已被血液浸湿,颜色加深。

“大包平不用在意胜负的事,你是一定能够赢过我的。我留下你,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力量。”三日月用平和的嗓音述说,然后慢悠悠地走下台阶,去捡掉落的苹果,大包平注视着他的身影沉默,他看见三日月左手腕上的锁链,连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尝尝吧,这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苹果。”三日月换成右手拿苹果,左手藏到身后,一如既往地用从容温和的笑容面对伤痛和苦难,单纯的创世兽觉得自己不该伤害没有神力的他,于是俯下身去,张嘴吞下苹果,这次只有他的嘴唇碰到三日月的掌心。

确实很好吃。大包平回味着清甜的味道,吃下了第二个、第三个,以及未来的每一个。但他现在还是讨厌三日月。

没有神力的死神,只是一个拥有不死之身的人类,但在冥界,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让任何一个生命死去,让其灵魂化作彼岸花,随着冥河漂流而来,或是无尽等待,或是轮回转生,皆由三日月的心意。

在人间、在魔界,他们生怕犯了忌讳,于是都把死神称为月神,因为死神和月亮一同在夜晚到来。

相传,将死之人会在死前遇见一位身披黑袍的绝美之人,他的眼睛如月亮般绮丽,他的身边跟着一头红色野兽,他问你,要和我一起走吗?如果答应,就能安详地死去,灵魂飘上月亮;如果拒绝,那红色野兽就会用獠牙利爪将你撕咬至死,痛苦万分。

三日月戴上兜帽,他的左手还缠着绷带,活动手腕轻轻拉了一下锁链,这是命令,大包平再不情愿也得低下头颅趴在地上,好让三日月坐上自己背。红色的野兽缓缓起身,走出白玉宫殿再穿风踏云,月神将随着黑暗神带来的夜晚降临大陆,为将死之人、该死之徒以及迷途亡灵指引方向,这便是三日月的工作。

今夜要死的是一只贪婪的魅魔,他在一夜之间吸干了一个城镇的上百名青壮年男人的精气,枯瘦如柴、精神恍惚的男人将在三日之内死去,三日月听见世人对那魅魔的咒骂,你这该死的魔鬼!下地狱去吧!

生命只有在极度厌恶另一个生命的时候,才会疯狂地信仰死神。

城镇人心惶惶,入了夜一片漆黑。大包平和三日月在旅店关门之际,一前一后走了进去,一个疲惫心碎的女人守着烛光昏黄的一方柜台,说她的丈夫就是被魅魔害死的,这个镇子已经没有年轻男性敢来了,那些家里有年幼男孩子的也都赶紧收拾行李逃去别的镇了。

说罢,老板娘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高大英俊的红发兽人,低哑声音劝他,你快离开这里吧,我不想明天一早看见你的尸体。

“没关系,我就是来杀那家伙的。”大包平挑起眉毛,瞧着老板娘露出自信的笑容。老板娘无神的双目中闪过一点微光,她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从高大的兽人身后出现了一个一身黑袍的男子,他抬起头微微一笑,那样精致美丽的面容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惧从脚底攀附全身,女人一下跌坐在地上睁大眼睛捂住了嘴,死...不,月神来了。

三日月从袖中拿出时间神给他的神物——莺之羽,只要轻轻往老板娘额头上一点,就能让她忘记指定时间内发生的事。

旅店老板娘关了店门回房休息,今晚也是一个客人都没有,年轻的男性旅人现在都不敢住在这个镇子。

昏暗的旅馆二楼出现两个身影,安静的走廊上回荡着轻微的锁链摇晃的响声。即使三日月并没有拉扯锁链,大包平还是不习惯被牵着走,他不止一次使劲想要把锁链扯断,但都无果,三日月也不阻止他。

到了一间空房门口,三日月转身就看见大包平抓住锁链放到嘴里用獠牙撕咬,他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他犯蠢,大包平后知后觉,对上三日月的视线一愣,赶紧一把扔开锁链,瞪他一眼冷声质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来吧”三日月爽朗地笑起来,并向大包平伸出双手,那是要求大包平变小的指示,咒令发作,驱使大包平变成最小的红毛小狗形态,真是耻辱!他咬牙愤恨,蹲坐在三日月脚下不愿意动弹,三日月便蹲下去把他抱进怀里,藏在衣服之下。

他们之间仅仅一层单薄的布料相隔,大包平趴在三日月胸前心想,明明是死神,身上的味道为什么这么好闻,他觉得香,但又说不清是哪种香。

夜最浓,黑暗最深,魔物开始活动。那只作恶多端的魅魔老远就闻到了年轻男人的气味,浓郁扑鼻,让它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它循着气味在黑暗中摸索而来,是旅店,看来是个倒霉又消息不灵通的旅人。

魅魔倒挂在房檐,通过窗口看见床上侧躺着一个人,他身上盖着厚实又暖和的黑袍,它奸笑起来,尖利的爪子抠住墙壁,如鬼魅一般爬进去,落地幻化成肤白貌美的精灵,赤裸的身体玲珑有致,它伸出手,将要掀开黑袍,眼前突然出现一抹红色,下个瞬间它就被一只结实有力的利爪扣住咽喉按向地面,后脑勺猛地砸在坚硬的地板上,剧痛几乎让它吐出来。

震荡的脑子让视野模糊,魅魔想要反抗,但这力量是压倒性的强劲,它伸长了舌头,瞪大了眼睛才能勉强看清眼前如火焰般的野兽,它不敢与那双银灰色的兽瞳对视。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耳畔出现了一个温柔淡然的声音,魅魔移动着眼球寻找声音的来源,它看到了世间最美丽的事物,惊叹而向往着,随即陷入极度恐惧,死神来了,死神来了!对生的渴望刺激全身,让它爆发出肉体极限的力量,奋力挣扎并尖叫着不要,我不要去死!

是拒绝,大包平转头瞥了三日月一眼,然后冷漠地用獠牙一口咬断魅魔的脖子,尖叫声戛然而止,夜晚重归平静。大包平十分嫌弃魔物的血,又腥又臭,吐着舌头不停地呸呸呸,三日月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捏起袖口给他擦嘴,笑眯眯地哄他:“我们去美味神那里吃点心吧?”

“要去你自己去”大包平皱着眉头转向一边,不理他。三日月对此习以为常,他自顾自地向旅店外走去,说着“距离这个城镇稍远一点的地方有庆典”的话,大包平脖子上的锁链突然绷直了一扯,将他整个人拉向三日月的方向,任性妄为的死神!他低声骂了句,抬腿快步跟上去,一把抓住三日月的胳膊冷声问他:“喂,任务完成了还不回冥界吗?”

“我想去参加庆典”三日月眨了眨眼睛看向他,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大包平故意气他:“你个死神去什么人类的集会?”

三日月眉眼弯弯笑起来,手指勾起锁链一拽,大包平被迫弯腰低头靠近他,三日月说:“那就当做命令吧,我要去庆典。”

耻辱!大包平愤恨地低声骂了两句,但还是得化成兽态驮着三日月往庆典的方向去,在天上老远就能看见星光点点,是庆典的火把点亮了深夜,三日月心情雀跃,期待生命在这世间创造的热情和欢愉。

生命在歌颂丰收之神,堆起高高的火堆,人们手牵手围绕成圈唱着、跳着、欢笑着。大包平对此不屑,三日月将他推到买果干的小摊前,摊贩望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红发兽人笑起来招呼他,来尝尝我亲手晒的果干吧,丰收神造福,我家的果子结得又大又甜,光明神保佑,这几日都是大好晴天!

“神?你可知世界是谁创造的?”大包平挑起一边眉毛,双臂环抱刚要开口说教一番无知的生命,拴住脖子的项圈突然从后面一紧,卡着他的喉结阻断他的高傲,摊贩不解,看着兽人咬牙切齿地站直身体乖乖行礼,用平和的声音说道:“请给我一份果干,谢谢”,然后机械般地从兜里掏出钱币。

他们站在人群最外圈,站在边缘看喧闹中心。被阳光烘烤过的果干浓缩香甜,三日月觉得这味道不错,顺手递到大包平嘴边,已经养成习惯的大包平下意识张嘴咬住,嚼嚼,他发现这甜腻味道可以减轻口腔内残留的魔物之血的反感,却不好意思问三日月要,瞥一眼三日月,又盯着他手里的果干瞧,望食望了好一会儿。

三日月隐约觉得大包平在看自己,转头看他,又见他扭头不理人,三日月会心一笑,顺着大包平的意,摆出随意模样自己吃个一两块,就给他喂几口,反正他不会排斥自己亲手送来的食物了。

偷瞧一眼身边认真用果干磨虎牙的大包平,尖尖的兽耳时不时抖动一下,三日月忍不住想,大包平吃东西靠耳朵用劲儿吗?于是抬手捏住他的耳朵,软软的又毛茸茸,在三日月手心里又抖了一下,大包平看向他,疑惑眼神问他,你干什么?

真可爱啊。三日月直率地说出来,他用手指将尖尖的兽耳按下去变成折耳状,松手,又弹起来竖立着。大包平皱了皱眉头,他不能理解三日月摸耳朵的行为,以及三日月每天都要来摸摸抱抱,还有,“可爱是什么?”

三日月歪了歪头,他也说不明白,只是看着大包平脑海里就浮现了这样的词汇,但身为主人,他有责任解决宠物的疑惑,于是直接解释说,“可爱,就是可以爱上。”

三日月眉眼弯弯,笑得笃定又自信,大包平看见他的发绳上的金穗随着动作轻拂耳廓,他也伸出手去捏三日月的耳朵,那个瞬间三日月浑身一惊,像森林里午睡的兔子被猎犬发现一般,惊慌失措,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了?我又没掐你。”大包平觉得三日月真是奇怪,摸别人耳朵起劲,自己的耳朵还不让人碰了。

三日月低下头干笑几声敷衍过去,那缕过长的发垂下挡住脸庞,露出耳朵,他解释不清心跳的加快,更不明白脸颊的发烫,大包平发现三日月的耳朵红了,心中不免紧张,难道自己又不小心伤到他了?不会吧?大包平盯着自己的爪子震惊又困惑,刚才没用力啊?!

大包平想摸摸三日月的头发,就如他平常摸自己一样,他们说这是安抚,抬起的手一顿,又放下,他将爪子藏进兜里,撇过头去别扭地向三日月道歉:“那什么...对不起,我刚才弄疼你了吧。”

为什么要道歉?三日月一愣,惊讶地望向一旁的大包平,瞧他藏起了长有尖利兽甲的手,单纯善良的野兽担心自己伤害到了他人,真是可爱。三日月露出柔和的笑容,如同往常一样抬起手揉揉大包平的头顶,轻松语气安抚他,“没有,是我有些吓到了而已,因为大包平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

尖耳朵一抖,三日月感觉到了,大包平睁大眼睛盯着三日月看了几秒,一句“倒也没有那么讨厌”没能说出来,仍摆出高傲模样推开三日月的手,冷哼一声双臂环抱,嘲笑他:“堂堂死神竟如此脆弱,果然身为创世兽的我才是最强的!”

三日月也不反驳他,随心笑几声,径直往庆典另一端走去,大包平还在夸夸其谈,脖子上的项圈猛地一紧,差点又把他拉个踉跄,气得大包平牙痒痒,他愤愤地快步跟上去,同时冲着那个我行我素的背影大喊:“臭死神!要走提前说一声会死吗?!”

回答他的是三日月一如既往的笑声,他转过头瞥了大包平一眼,眼中金色月牙在暗夜下明亮勾人,他说:“快走吧,要赶不上天亮了。”